王手,男,浙江温州市人。1981年开始发表小说。近年小说散见于《收获》《人民文学》《当代》《钟山》《花城》《作家》《山花》等刊,出版中短篇小说集《火药枪》《柯依娜一个人》《狮身人面》,长篇小说《谁也不想朝三暮四》。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一级作家。现居温州。
中短篇小说集《狮身人面》简介
这里选取的是王手2002年以来创作的部分小说,分别发在《收获》《人民文学》《钟山》《作家》《山花》等刊,部分被选刊转载,并入选一些年度选本。小说题材涉及江湖、情爱、监狱、生意场、私人工厂、社会经验,充分展现了作者的叙事姿态和小说智慧,是一册非常好读的小说选本。
长篇小说《茁壮成长》简介
这是一部另类的成长小说。
少年吕蒙被妹妹爱上了,因为这一“缺陷”,他被父亲歧视。为了隔离他与妹妹的关系,父亲逼迫他提前步入社会。母亲虽然同情他,但母亲在家里没地位,不能帮助他。在混乱的社会,他被现实锻炼着,身心逐渐成熟,却最终在一次武斗中受伤。致残后的少年回家了,想以自己的残疾来“动摇”父亲的地位,来拯救孤独的母亲和妹妹,但父亲丝毫没有为自己做出的“错误”而后悔。
长篇小说《谁也不想朝三暮四》简介:
这是一部有温州特色的长篇小说。
工人王洗好不容易奋斗到机关,为了改变自己的“事业”身份,他努力工作,迁就同事,巴结领导,为能够“行政” “含辛茹苦”。为了在温州更好的生活,他和妻子在市场开了一个店,赚一份“外快”。他讨好妻子,看妻子脸色行事;为生意不好而苦恼,为讨债而焦虑。在没有自我的时候,他也想躲到情人怀里忘掉一切,但最终,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回到妻子身边。
主要作品
• 本命年短信
• 买匹马怎样
• 软肋
• 上海之行
• 双莲桥
• 西门之死
• 乡下姑娘李美凤
茁 壮 成 长
王 手
[1]在学校的时候,我非常想进足球队。在学校里要想有出息,就要进一个什么队,有一件运动衫穿穿。我常常在梦中编织自己作为球员的情形:每天拎着球袋进出于学校,下了课被同学围着在操场上练球,下课回家,非常喜欢听到母亲对我的抱怨,吕蒙啊,你死哪里踢球去啦?吕蒙啊,你这件球衣都是盐了还舍不得洗呀,你想去参加臭衣展览会呀。这样的情形像音乐一样陪伴在我的梦乡,我相信,我梦中的样子一定非常婴儿,红扑扑的脸上洋溢着单纯的笑容。
我想进足球队缘于体育老师一句没有根据的玩笑,他说,踢足球要有百分之五十的耐力,百分之三十的速度,技术么,有那么百分之二十就足够了。我想想自己,别的没什么把握,耐力还是绰绰有余的。于是,为了证明自己的耐力,我每天都要趁足球队集训的时候,装模作样地在操场上疯跑,一跑就是十圈二十圈。我知道他们一边练球一边在议论我,这人是哪个班的?耐力怎么像机器一样?特别是体育老师,我相信他还在暗中计点我跑步的圈数。不是说踢一场球等于跑一万米吗?我跑一万米,只须吹灰之力。但我最终没有被体育老师相中,体育老师说,你虽然耐力好,但美中不足也是明显的,你的肩膀有点宽,你的跑姿有点摆,肩宽就会逆风,摆就更产生了阻力。另外,你的脚还稍稍的有点八字,而且是内八字,真要是外八字还好一点,我们专门让你罚点球,内八字就没有准头了,还容易自己把自己绊了。我知道,我的毛病出在速度和技术上,但体育老师这么一比喻,我好像就成了一个残疾人了,残疾人还能够踢球吗?不能。
不过,体育老师也安慰我说,有耐力,能长跑,也是好事,甚至是一种本事,甚至可以省钱,甚至等于财富。我狐疑地看着体育老师,此话怎讲?体育老师分析说,现在还无法证明我的话应验不应验,将来你看,自行车会经常地被人顺手牵羊,不便;摩托车排出的尾气污染环境,会被限制;汽车会堵塞交通,因此,要么搞单行道,要么什么路禁开,反正开车比走路还要慢;但长跑就不同了,主动权掌握在自己脚里,想跑就跑,想快就快,什么路都能跑,想怎么跑就怎么跑,还顺便锻炼了身体。体育老师的话,我当时不以为然,我只能惊叹他的想象力,他能够想到汽车和摩托车,甚至还想到了交通状况,是大胆的,有预见的。因为说这句话的时候,我们这个小城的自行车都非常少见,而且是像我父亲这样的供销员才有辆自行车骑骑,摩托车和汽车,我们就是做白日梦也梦不到。
这一年,我高中毕业回到家里。在学校里没学会什么本事,出来时等于是个游手好闲的无赖。练就的长跑技能也无处施展,只能闲搁着。我不能没完没了的瞎跑是不是?毫无意义的奔跑只会被邻居们视为神经病。尽管这样,我还是忍不住抓住机会练练脚,使自己的技能不至于突然生疏下来。比如替父亲打个酒,替母亲买个米,不管远近,只要能撒开腿,我都会情不自禁地跑起来。但大部分时间里,我都是处在休整状态,我的精力没地方消耗,就从别的部位发泄了出来。事实也确实如此,我的胡子一下子浓密了,喉结每上下一次都在长大,声音睡一觉也粗了起来,一顿饭要吃掉一斤半大米。我父亲的担心也与时俱进,他不是担心这些表面现象,而是忧虑我们的居住环境。
我们居住在一个小小的院子里,但属于我们家的只是一个长条形的房间,还有旁边搭出来的一个厨房,总共才二十多平方米,父母当仁不让地隔去了四分之三,剩下的几个平方,就是我和妹妹吕爱的天地。不仅如此,有关用厕,也存在着明显的以大欺小的倾向,那个果盆一样的马桶,父母就藏在屋子里让自己享用,而我和吕爱,只能委屈地用痰盂来代替将就。
我妹妹是个十七岁的中学生,她明显的有那么一点点早熟的味道,不是说她的身体有多么蓬勃,而是指她对乳罩的过早向往。有一次,她偷偷地把母亲的乳罩戴在自己身上,雪白的乳罩戴在她花花绿绿的外衣上,看上去就像一个系了围裙的清洁工。她还在妈妈的衣镜前忸忸怩怩,恬不知耻地作性感状,后来被我撞见了,才慌慌张张地收拾起来。假如我以为她会羞涩,以为自己掌握了她的把柄,从而胁迫她对我言听计从,那我就错了,她根本就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里,她只是在那一刻稍稍的红了一下脸,愣了一愣,马上又嬉皮笑脸地和我讨价还价了。她说,你要是替我保密,我就给你倒一星期的痰盂。我说,你要是让我不说,还得把洗碗一起担下来。我们平时分工包了许多家务,这是个“敲诈”她的好机会。她并不惧怕,说,那我就太吃亏了,我不过是把乳罩戴在了衣服外面,没有一点感觉,等于没戴。我故意说,那你就看着办吧,这是你做了坏事,而不是我在求你。她撒娇说,哥,你要是在乳罩问题上这么顶真,我以后就不跟你好了。这个说法倒有点威慑力,要知道,那个时候,我们的生活圈子非常非常小,我们玩来玩去的就是那么几个人,不是自己的邻居,就是自己的妹妹,而和妹妹玩,相对来说更占便宜,基本上不用怎么付出。我妥协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