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程,原名程永新,中国当代作家、编辑家。男,1958年生于上海。1976年中学毕业赴农场务农,1979年考入复旦大学中文系,1983年毕业分配至《收获》文学杂志社。现任《收获》杂志副主编、同济大学兼职教授。迄今为止,共策划、负责编辑和刊发小说数百万字之多,其中《活着》、《务虚笔记》、《妻妾成群》、《顽主》、《高老庄》、《许三观卖血记》等作品获国内外各种奖项。一批优秀青年作家如苏童、余华、格非、北村、马原等人,后来成为中国当代文坛的中坚力量。进入二十世纪九十年代,又及时地刊发了新生代作家的作品,他们中的李洱、韩东、李冯、毕飞宇、金仁顺、张生、棉棉、朱文颖等人因此而被文坛瞩目。个人创作发表各类体裁(包括影视、话剧、小说、诗歌、散文、报告文学、专栏游记等)几百万字,著有长篇小说《穿旗袍的姨妈》、中短篇小说集《到处都在下雪》、散文集《八三年出发》、《一个人的文学史》等作品。
文学的出路
本网签约作家 里 程
进入2008年,学术界和媒体关注最多的,大概就是“新时期三十年”这个关乎时间节点的话题了。
改革开放三十年,也就是新时期文学三十年。发端于上世纪七十年代末的新时期文学(主要是诗歌和小说),伴随我们国家的思想解放运动,社会形态的巨变,尤其以小说为代表的叙事文学,历经“伤痕文学”、“反思文学”、“改革文学”、“寻根文学”,在那个难忘的八十年代,经过几代作家的共同努力,在叙事学领域实现了一场革命。民族的集体智慧和掩埋许久的想象力,在这场革命中磅礴喷发。它的成果就是造就了一批优秀的作家:莫言、马原、余华、苏童、王安忆、格非、史铁生、贾平凹、韩少功、阿来、王朔、阿城、张炜、阎连科、王小波、北村、李锐、迟子建等等,涌现了一大批堪称当代经典的优秀作品:《丰乳肥臀》、《尘埃落定》、《废都》、《在细雨中呼喊》、《长恨歌》、《我的帝王生涯》、《棋王》、《人面桃花》、《额尔古纳河右岸》、《虚构》、《我与上帝有个约》、《动物凶猛》、《爸爸爸》……
作家余华在《兄弟》后记中这样描述:“一个西方人活四百年才能经历这样两个天壤之别的时代,一个中国人只需四十年就经历了。四百年间的动荡万变浓缩在了四十年之中,这是弥足珍贵的经历。”把余华的话概括起来说,就是西方几百年,我们几十年。曾经有激进的人士认为,中国当代文学是从新时期八十年代开始的,文学六十年的前三十年属于现代文学史范畴。如果我们抱着一种宽容的态度去理解,会发现这个论断大胆地指出了这样一个事实:中国当代文学的内在形态,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才发生真正的变革。
八十年代中期到九十年代下半叶,短短的十几年时间,那是文学的黄金期和收获期,一些重要的作品都诞生在这一时期。
当新世纪的第一缕曙光照进飞速变化的生活,我们未曾料到,精神的萎缩和速朽来得如此之快,价值的坍塌和决堤是如此之迅猛。文学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困难,它像一艘曾经张灯结彩的画舫,搁浅在海域辽阔潮水急退的沙滩之晨。综合文学进入新世纪的困境,大概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:
1.全球化和商业化的经济大潮,加剧了文学边缘化的速度,精神世界的离散,导致价值标准的混乱,导致知识分子的“双失”:失重和失语。写作和出版丧失了早先的严肃性,变得异常的随意和商业。文学作为人类的精神追求,和企业生产的物品,没有精神内涵的本质不同,读者在价值标准混乱的海洋中迷失了方向。
2.文化断层的悄然出现,使得年轻的一代不愿再受前辈价值观的束缚,“韩白之争”就是一个信号;年轻人没有历史记忆,巨大的精神鸿沟横亘在世人的面前。
3.优秀的、重量级的作家似乎都写出了其个人最好的作品,似乎很难再铸辉煌,写出超越他们代表作的作品。
4.大多数的知识分子注重个人经营,不再关注文本本身,偏重理性又缺少哲学和宗教背景,感性往往呈现负值。实在出息不了的伪批评家,或扮演文化杀手,或当没有伦理底线的吹鼓手,两者皆为当代中国社会的畸形产物。
综上所说,生活似乎在方方面面提示我们:一个辉煌和伟大的文学复兴时期正离我们远去。文学又到了十字路口。
那么,新世纪文学的出路在哪里呢?西方的学者已宣告后现代的终结,好像一场体育盛会,中国队还未入场,已到了闭幕式阶段。令我们不过分忧伤的理由显然是存在的,那就是文学不会死亡,不会灭绝,只要人类存在一天,精神世界就会无限地往前延伸。但我们不得不考虑的问题是:中国文学还有多少腾挪的空间?知性写作还有多大的可能性?中国文学往哪里去?
回顾和梳理过去三十年的文学历史,究其根本就是为了文学的未来。对三十年文学成果的肯定,不是要和包括汉学家在内的什么人斗嘴,而是为了理清我们的思路;关注以库切、奈保尔、帕慕克为代表的世界各国知识分子的文学实践,不是要照搬他们的经验,而是为了让我们的理想有一片降落的土地。
老实说,我对进入新世纪以来的文学现状感到忧心忡忡。
近些年来,文学价值观的混乱,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。“贴着地面行走”和07年喧嚣一时的所谓“底层写作”,变成了一种文学时尚和潮流,它造成的直接后果,就是一大批年轻写作者,都去写他们并不熟悉的民工生活。“贴着地面行走”是对三十年文学成果的无情消解,是文学的一次大倒退。“底层写作”更是一个带有浓烈意识形态色彩的口号。每个有良知的、正直的文化人,都不会反对去表现底层,可现代社会是多元化的,文学属于全人类,文学不能、也决不应该成为某一阶层的专利。表现社会每一阶层的精神生活,是作家艺术家不可推卸的职责和义务。“底层写作”比八十年代的“新写实”更离谱,离文学更远。在世界范围知识界风行一股反全球化思潮的大背景下,令人感到遗憾的是,国内的一些学者也在赶时髦,把“底层写作”奉为什么新美学原则,给本来就濒临困境的文学界造成更大的混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