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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谋清:永远CHINA

2008-09-17 10:14:53   来源:当代中国文学网   作者:许谋清   字体大小:【 阅读:

永远CHINA

许谋清

我和邢良坤的缘份,首先和两个数字有关。
头一个数字,我在《一个世纪的等待》里边已经说过了。假如我没有找到1894年,又找到1994年,这是整整一百年,我的文章真的是无法动笔。要知道,故宫博物馆那个非明文规定,即1894年以后的陶瓷作品不再收藏,到1994年邢良坤的陶艺作品在中国美术馆展出,故宫博物馆当晚开紧急会议,并作出决定,破例收藏邢良坤的十一件作品,这件事给了我巨大的震撼和激动。已经有那么多记者和作家,我知道接着还会有很多,都写邢良坤,假如没有这点发现,我是不会去凑热闹的。这个数字使我找到了位置。我当时,在床上翻材料,真的是跳了起来,给《当代作家评论》副主编林建法打电话,我说这篇文章我可以写,题目就叫:一个世纪的等待。一个被称为CHINA的国家,苦等了一百年,终于等到了邢良坤。这不是一句随便可以说的话。一个数字和一句话,这已经确定了我要为邢良坤,不,应该说为CHINA,写一篇用心的文章。
二一个数字更特殊。我的文章写完以后,一直搁在手上,没把它发表出去。一天,《文艺报》总编室主任张陵到我家来,在桌上看到这篇文章,非要拿走。我这个人本来很害怕报纸,我不喜欢有人动我的稿子,而据我所知,报纸最喜欢删改人家的稿子。张陵是我的同乡好友,我就跟他开玩笑,改我一字,男盗女娼。第二天就来电话,稿子马上发,给我一个整版,得配几幅图,文章得拿掉一段,这是副主编严朝柱的意思。其实我这个人不是不好说话,我就接受了,但文章我自己改,我去了一趟报社。回来后,我要给林建法打电话,告诉他,文章将发在1997年3月29目的《文艺报》上。电话还没打,林建法的电话先打进来,告诉我,邢良坤和小傅3月29日结婚。无巧不成书。但这么巧的也不多,于是,我买了三百份《文艺报》寄到大连,祝贺他们的婚礼。
两年过去了,又要写这一篇《永远CHINA》,我想起来,《一个世纪的等待》原先写三个部分,即读文。读陶。读人。《文艺报》删掉的部分是读人。当时我同意删,还有个非常重要的原因,我和邢良坤应该说只有一面之交,写读人,其实只是几个零星片段,并没有成熟的想法,应该说只有一点点感觉。现在,我把删去的读人片段抄录如下:

在厦门机场候机室里,我手里拿着去大连的登机牌,等着登机的人不少,到登机的时间说的是去坐哈尔滨的乘客请登机,这一请整个大厅的人走空了,只剩我一个人坐在那里没有动。只剩一个人心里就有点儿不踏实。总不能一班机只有我一个乘客,会不会我在什么她方弄错了,赶忙去问服务人员,才知道去大连就是去哈尔滨的这趟飞机。这是一件非常偶然的事,但它却使我对大连之行有了一种神秘的感觉。
飞机开始往下降的时候,我从天上俯看大连先看到几个绿色的小岛,从深蓝的海面上鼓突起来,边上镶着金黄色的边儿。那几个小岛错落有致,令人神往。慢慢地看清了和山和海镶嵌着的大连市。一幢幢高层建筑精致地排列着。我想,大连应该是一座美丽的城市。不过随着飞机的降落我想,再过二十分钟我就会看到我那位细高个老乡林建法。我就会看到被马晓丽称为陶王的邢良坤。
每次下飞机我都是提着行李匆匆地顺着弦梯往下走,这回也许是大连景色给我的好感,我莫名其妙地在走出机仓时在舷梯顶上住了一下脚,眼晴往前扫了一下,可这一扫我就楞在那儿了。林建法还有另外两位不相识的人,有一个长发红衣,艺术家模样,另一个人印象不深了,这三个人就直接站在我乘坐刚刚降落的飞机翅膀底下。这样接客人是超规格的,我的脑子一下拐不过弯来。
我无意解释这件事情本身,从登机到下飞机,都有那么一点儿异样。尽管后来我才知道红衣长发的是摄影家姜涛,邢良坤并没有到机场接我。但这种异样似乎给我后来对邢良坤的印象带来一种预兆,邢良坤带着某种魔鬼艺术家的色彩。
邢良坤的卧车的车牌号是:66666。
邢良坤开车和我们一块儿上金石滩。坐邢良坤的车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,你甚至有一种每一瞬间都有可能撞车的那种恐惧。邢良坤的车擦着地皮飞起来,直接飞向一辆载重卡车。就在你“哎呀”一声的时候,车子像条鱼一样的闪开了。林建法对我说,每次坐邢良坤的车都提心吊胆。他让我坐后排,还一定要我系好安全带。
邢良坤说,一个人能干好一件工作,那他就样样都行。他的话带着某种狂傲。当然,他说的是他不仅陶艺行,开车也行。
坐他的车,车外的风景是变形的,断裂的,拼接的。
邢良坤的脑袋经常疼痛,为了向上帝挑战,他经常干活干到深夜。疼痛,那是上帝在敲他的脑袋。
而邢良坤是带着头疼为我们开车的,这是极端自信的人。
邢良坤言必谈女人,谈性,不管是对饭店的服务小姐,还是来给他拍专题片的中央电视台和大连电视台的两位女编导,还有大连女作家们,素素。马力。马晓丽。这些有素养的,见过世面的女士们,往往报以含蓄的微笑。漂亮而陌生的女人,跟他初次见面,在这种场合脸上往往不由地上了一层色。
我上面提到的那个邢良坤作品陈列室刚好设在一个模特儿学校里面。那里有一些高大漂亮的女孩,我们到里面参观出来时找不到邢良坤。林建法开玩笑说,邢良坤一见到漂亮的女孩就拉不开腿。
和邢良坤一块儿吃过几餐饭,在同一饭店,那里有位小姐长得很喜兴。邢良坤每次到那儿都伸手把她搂过来亲一口,那女孩脸一红,一笑了之。邢良坤有女人缘。
邢良坤给我的印象是片段的不完整的……

我现在写的这篇《永远CHINA》是《一个世纪的等待》的续编,或者说,它仅仅是它的第三个部分读人的扩写。
林建法给我打电话,邢良坤要到美国办展览,为了这个展览,希望我能为邢良坤写一本书。他要带到美国去。我正在赶写电视剧本,真是爱莫能助。就为前边提到了两个数字的缘份,邢良坤也给我打电话。我终于想出一个两全的办法,就为他写一本薄薄的书,作者不累,读者也不累。这本书的前篇是《一个世纪的等待》,后篇是《永远CHINA》。
为这,我第二次飞大连。记得第一次去大连,林建法让我写字,我写了八个字:城在山中,海在城里。大连是一座美丽的城市。我第一次飞大连,从飞机上往下看,蓝色的海,绿色的岛,金色的边,就已经给我留下极好的印象。这一次是从北京飞大连,波音747客机开始降落,马上就让云吞掉了,却久久地不肯吐出来,弄得心里惶惶的。好不容易才有一块白色的东西在眼下定位,是一条船。飞机已经贴着海皮飞。海还比较清晰,陆地上却处处生云,和天一条条连接起来。飞机贴着地皮飞才可怕,仿佛在云中找缝挤过去,挤挤碰碰,一团团云迎面打来,叫人一阵阵迷惑。轮子着地,人还没明白过来。这样云里雾里的,我总觉得生活里有着某种暗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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